2013年2月23日 星期六

森山大道(一):黑夜中的少年




崇拜,是離瞭解的最遠距離。








一、前言

        森山大道是生於日本,在海外亦有名氣的攝影師,他的照片以違反攝影原則出名,例如水平線歪斜、對焦不準、粗糙顯影導致粗粒子、過度裁切導致粗粒子……與其他種種不合常規的方式。


        當然,在講究規則的日本攝影界,這樣的風格與其說是不受歡迎,不如說是受到排斥在森山成名後,評論界與不懂攝影者循例予其過譽,這又是一種造神


        因此我們仍要回歸攝影藝術的原點,剝除過譽神話,一探其成就原因。


        前已述及森山的風格與日本傳統格格不入,為何能於本土獲有一席之地?一般論點認為其師事攝影巨匠‧細江英公,在門下學習了堅實的攝影技術,日後獨立時便依此接案,便一路成長,成為自日本出發,享譽國際的現代攝影大師。


        很遺憾,這些都是神話


        其後我們將說明森山的成長軌跡,當知並非一帆風順。他在年輕時過著勉強苟活的日子,而且直至今日,森山亦非日本主流。那麼,為何講究輩份、禮節、倫理與規則的日本攝影界能容納他呢?


        答案很簡單:在他成名前,日本攝影界根本沒想過接納他。森山與其說是在攝影上被攝影界認可,不如說是先在藝文界內成名(和詩人與評論家共同創作),再以藝文界人士的身份逆輸入回攝影界。


        他就是這樣充滿可疑、怪異的攝影者。若說之前介紹的HCB是攝影界中王道中的王道,那森山大道就是異端中的異端──無論在攝影界或藝文界都是如此。此言何解?在最後會給出答案。


二、故事的開始


        一般介紹森山的文字一致到仿若同人之筆:


  ……默默無聞的平面設計師……偶然見到威廉.克萊因的大作《紐約紐約》,受到極大啟發……投靠細江英公門下……三年後獨立發展。


  首次出版攝影集……,顯現藝術家風格的強烈印記……,以模糊、晃動、高反差、粗粒子,成為森山風格的明顯標記,並在日本廣告界形成一股狂熱模仿風潮。


但這種說明完全無法表現他的極端性,好比把森山當成一個攝影界的神話早年受到某人啟發,後來師事大師,接著才華大放光芒,最後成為眾人追尋的偶像。但這種造神運動,與中國種族主義黨治下的斷爛朝報並無二致。


各位知道社會科學名言嗎?


崇拜,是離瞭解的最遠距離。


因此,我們必須重新審視森山大道。


他的成長路根本不如廣告宣傳的那般順遂,而是非常崎嶇的,但很多時候都是自找的;話雖如此,但某種程度上卻相當地勵志,為何?這正是本文關切之重點。

   
     年少時期的森山想成為海員,15歲時報考商船高中,但數學一題也不會寫,理所當然地落榜,後來投考當地明星學校,也心無掛礙地落榜。最後考上京都的平安高中,但他對和尚與棒球毫無興趣[1],因此在不斷蹺課下,被學校退學。


        森山的父親非常擔心,四處奔波,動用關係的結果是讓他轉入大阪府內工業高中的美工科。以他的說法是:「其實那是一所靠人情才能入學的私立學校。」。當時父親在入學前語重心長地說:「你只剩繪畫這個才能了。」儘管如此,但該高中附近就是大阪著名的飛田遊廓,因此年輕的森山表面上去上學,但其實常流連該處,若去學校,那唯一的地方就是圖書館。


        當然,這樣的態度當然也為校方所不容。但這次是以比較緩和的方式,請森山從日間部轉到夜間部。只是轉到夜間部,對少年的他來說,無異是羊入虎口,試想一個對遊廓有興趣的年輕人,當他站在十字路口時,會選學校或是夜店?答案不證自明。


        自然,這名頭痛學生也被放棄,但學校展現最後一點溫情,不發退學令,而是希望森山自願休學。這次他父親連「你只剩繪畫這個才能了。」也不說,默默地含淚寫著休學申請書。


        而後父親將他帶到一位商業設計師旁,請他成為助手,這也讓我們見識到無悔的父愛,在那個以嚴父、打罵為主流的時代裡,此等慈父當與朱自清〈背影〉中的父親相提並論。


        只是,後來他連事務所也不去了,以他的話就是:「我在大阪平野町一家很小的商業美術公司擔任助理,但是沒學到什麼關於設計方面的知識。」。不過沒學到東西,與其說是負責人沒教他,不如說是他完全不想學。


因為他覺得每天對著桌子畫線稿與對著海報塗顏色感到非常煩悶。當然,這種嚴重反社會的性格在著重群體的日本人中,是不會有任何朋友的。他也過著獨自流浪的生活,他在今天仍自稱是「在街頭流浪的狗」,其實最早可以追溯到此時,在他還不是攝影師之時,這就是他的基因了。

    
    但最有趣的是,他自稱當時交不到朋友,因此只有書是他唯一的伙伴。這在我們的文化觀裡是難以想像的,因為在台灣:不去學校=蹺課=不讀書=壞孩子=被社會放棄。


        這裡扼要提及社會學的標籤理論labeling theory)。這是由唯名論(nominalism)所導引的學說。一般而言,常識認為一個人就是壞,所以我們才稱他為壞人;但標籤理論認為,也有可能是社會先強加一種名為壞人的標籤給某人,以社會壓力,使他「成為」(becoming)壞人。


        究竟是否如此,這留到社會學與新聞學[2]的課程再討論,但各位以個人經驗來說,的確有這樣的例子吧?但在這種壓力下,只有書是森山的伙伴。若接受台灣傳統觀念,會覺得讀書一事純為森山替過往的荒唐洗白。


        但筆者不做此想,因為讀森山的字可發現他的確在年輕時代讀了很多書。在此給各位一個攝影觀念,請各位回去檢視是否如此──在年少多愁善感時所讀的書(或推而廣之,資訊),會確實反映在成年後的創作上


不說別的,在進階攝影班(前)[3]我們提過梵谷私淑喬託的畫便可知一二;或是當年影響HCB的匈牙利攝影家Munkasci[4],在布列松的諸多作品中都可看出他的影子。


        所以筆者認為這是值得讀者認真檢視的命題[5]究竟年輕時影響你的資訊、知識是什麼?有無反應於當今的創作上?


        回到主題,蹺課又翹班的森山最後徹底逃離他的故鄉大阪,以離家出走的形式滯留神戶。


        1911個月時,父親發生事故突然過世,他也成了不孝子。


        一段長長故事的開始,往往是小小的契機,森山自稱投入攝影的原因也不外如是──根本就不是什麼克萊因,但那是什麼?將在下回說明。




對森山有興趣,但覺得市面論點過度單一的讀者,可出席筆者03.01的〈少年森山大道〉免費講座,見:免費講座:森山大道。


        另,有意更進一步瞭解HCB、森山大道或古典繪畫對攝影影響的讀者,請報名〈進階攝影班(前)〉。



延伸閱讀:
2013年春季攝影班


HCB

森山大道(二):Silent Cry


[1] 該校特色。

[2] 為何此理論與新聞學有關?讀者不妨思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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